格陵蘭除面對外在威脅 自殺率高企成嚴重社會問題

丹麥自治領地格陵蘭的卡科爾托克(Qaqortoq)是人口只有3千人的小市鎮,鎮上幾乎人人都彼此相識。該鎮位於首府努克(Nuuk)以南480公里,沿海而建,成新月形,從岸邊可以一覽全鎮面貌,色彩繽紛的房屋層層疊疊分佈在山坡上。在溫暖的季節,四處綠草如茵,孩子騎著單車在狹窄的路上穿梭,或在碼頭垂釣。大家會向路人熱情地叫Kumoorn(早安)!(早安!)。

美國總統特朗普近日鼓吹格陵蘭應該成為美國一部分,這不僅出於國家安全原因,幾乎可以肯定更因為該島擁有寶貴資源。然而,除了大國的爭逐,困擾格陵蘭的還有社會問題。風光如畫背後,許多格陵蘭人仍然生活貧困,精神健康和酗酒問題也甚為普遍。

格陵蘭的自殺率高企,但卻沒有真正受到重視。在島上,幾乎每個人都有身邊認識的人自殺身亡。30歲的社工保羅‧佩德森(Paul Pedersen)說:「我最要好的朋友和表妹都自殺了。我這位朋友是在她妹妹自殺幾年後去世的。每次有人自殺,我們都會問自己:下一個會是誰?」

2023年3月期刊《BMC精神病學》的一份報告從歷史角度分析了格陵蘭的自殺情況,結論是自殺人數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大規模上升。1970年代,自殺率達到每年每10萬人28.7宗。此後,自殺率持續上升,1989年達到高峰,即每10萬人120宗,其後維持在平均每10萬人80宗左右。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數據,全球自殺率為平均每10萬人每年9.2宗,歐洲地區為12.4宗,東南亞地區為10.1宗。

島上自殺率最高的是20至24歲的年輕男性,佔人口90%的原住民卡拉利特人(Kalaallit,屬於因紐特人的一支),自殺率高於其他族裔。

格陵蘭是世界上最大的島嶼,面積超過200萬平方公里,人口卻只有5.7萬人,零星散居在崎嶇的海岸地區。島上基礎設施有限,道路稀少,往返主要依賴船隻、飛機或直升機。

格陵蘭地理上屬於北美洲,但自18世紀起一直是丹麥的殖民地。1979年,格陵蘭獲得自治權,自2009年起實行自治。自治政府的立法機構為格陵蘭議會,經普選產生,總理由議會多數黨領袖出任。

格陵蘭自殺率高,大眾都歸咎長時間日照不足、極端氣候和孤獨感。當地冬季到上午11點才會日出,島民上班時,一輪明月高懸夜空,氣溫往往低至攝氏零下15度。

原住民社群中不少人陷於貧窮環境。尤斯蒂娜‧伊努蘇格洛克(Justina Inusuglok)1958年出生於格陵蘭西海岸一條小村伊格尼亞菲克(Iginniarfik),在2017年最後一次人口普查時,全村只有73人居住。她曾在格陵蘭第二大城市西西米烏特(Sisimiut)一家孤兒院擔任護理員。她有一個兒子,但19歲時自殺身亡。此後,她的生活每況愈下,開始酗酒,直到2004年終於戒酒,但生活沒多大改善。

格陵蘭原住民因紐特人大多漁獵為生。
格陵蘭原住民因紐特人大多漁獵為生。

自2024年8月起,她每月支付2千克朗(約270歐元)租金,租住努克郊外由貨櫃改造的公共房屋。房間狹小得只能容納一張床和一張桌子,更要與其他租戶共用浴室和廚房,這些租戶幾乎都是男性,和她一樣,生活曾遭遇變故。

社會學家馬利娜‧阿貝爾森(Maliina Abelsen)認識10多個自殺離世的人。她多年來一直研究這個問題,認為問題的根源與澳洲、新西蘭、加拿大等被殖民的社會相似。在1970年代,成千上萬漁民和獵人被迫離開家鄉,前往首都生活。原本在居所附近獵捕海豹的家庭被安置到預建分層大樓。

即使受過敎育的因紐特人部分也未能適應。阿貝爾森說:「像我父親,他在哥本哈根住了十多年,獲得大學學位後回到了格陵蘭,驟然感到不知所措,對自己在社會上的位置感到迷茫,因為他既不覺得自己完全是丹麥人,也不覺得自己完全是格陵蘭人。我父親幾乎連自己的語言也忘了。」

格陵蘭大學「福利中心」主任史蒂文‧阿恩福德(Steven Arnfjord)指出,在1960至1970年代,從殖民地過渡到成為丹麥省份的轉變對原住民影響深遠,他說:「有些人始終未能適應。」格陵蘭社會因而造成了「負面螺旋」,自殺像傳染性疾病,代代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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