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歲的印度青年普拉蒂克(Prateek)在網上自稱是環球旅行家,但過去一年裡只去過兩次短途旅行。他說:「我總是幻想著在意大利吃意大利粉或前往遊覽埃菲爾鐵塔。」最近,這些美好憧憬都變得酸溜溜。他表示:「每次打開Instagram,總能看到有人在巴黎或意大利,令我感到憤怒、嫉妒,覺得自己很失敗,因為我無法旅行。」
近年,網上出現「無旅行焦慮症」(Notriphobia或Tripophobia)和「旅遊失調症」(Travel Dysmorphia)等新興詞彙,意指因為近期沒有出行旅遊而感到焦慮、不安和自卑。
「無旅行焦慮症」和「旅遊失調症」都未列入醫學上的臨床診斷癥狀,但卻精準反映了現代人內心深處的一種焦慮。對很多人來說,旅行不只是放鬆,更是「情感支柱」。當生活中缺乏「下一次出發」的期待時,日常的工作壓力與家庭瑣事會令人份外厭煩。
這種焦慮與社交媒體不無關係,社交媒體不僅是我們生活的延伸,更是自我價值的展示。在社交媒體上,大家面對的不只是現實朋友圈的目光,還有整個網上世界的「觀看壓力」,這種情緒在年輕的網路世代中尤其嚴重。
2024年,英國維珍媒體O2(Virgin Media O2)的一項調查顯示,五分之二的英國人患有「無旅行焦慮症」。以年齡分類,Z世代(約1997至2012年出生)最害怕沒有出國度假計劃,34%承認自己有這種恐懼,而千禧世代(一般指在1980和1990年代出生)則為31%。45%的Z世代承認,即使身在國外,也在考慮下一次假期。
2025年秋天美國市場調查公司Talker Research為旅遊集團Scenic Group做的調查顯示,在2千名受訪美國成年人中,有七成符合所謂「旅遊失調症」的定義,覺得自己見識比別人少,看過的世界還不夠多。此外,35%受訪者表示,朋友和家人的旅遊貼文引發他們有這種感受;32%的人只要和同儕聊起旅遊話題,就會覺得自卑。
這種現象在Z世代身上更顯著,高達47%的Z世代受訪者認為,網紅和YouTube上的旅遊影片讓他們的「旅遊失調症」更嚴重;55%的人甚至說,光在社交媒體看到這種貼文,就讓他們自覺人生已經「落後」於他人。
Scenic Group總裁肯‧穆史凱特(Ken Muskat)表示:「這些發現揭示了現代旅遊背後更深層的情感現實。旅行已不再只是人生旅程中的里程碑,更是成就的標誌。」
社交媒體上,大家爭相上載機票、酒店的照片和其他打卡照,展示自己發現了隱密的寶藏、探索了偏僻的地方,又常將旅程形容為解脫、療癒、滿有收穫或重拾自我的象徵,缺乏這類經歷的人可能會感到自慚形穢。
然而,美國新聞和生活綜合網媒InsideHook旅遊版主編琳賽‧羅傑斯(Lindsay Rogers)直言,社交媒體不等同真實世界,它的設計初衷就不是反映我們生活的全貌,而是經過精心策劃,用來留下印象,沒有人會分享無聊或失敗的時刻。
羅傑斯認為,旅遊貼文的內容更加失實。許多網紅被揭發旅行都是演出來的,他們租借道具和行李名牌等,分批上傳舊照片,營造出總是在「旅途上」的生活方式,吸引追蹤者繼續瀏覽。
不幸的是,這些內容正是旅遊失調症或無旅行焦慮症的成因之一,別人精心包裝的人生看起來比自己的還要真實,即使那從一開始就不是真實。
羅傑斯表示,誠然有人真的經常旅行,但年輕人往往看不到背後的代價。旅行需要請假,花錢,會影響建立事業發展,或放下個人責任,例如照顧家人或生病的父母,不少人甚至為旅行負上債務。
說到底,旅遊失調症或無旅行焦慮症只是比較心理下的產物。羅傑斯建議:「世界永遠都比我們實際能看見的還要大,別把時間浪費在追逐別人經剪輯人生上。」
有資深旅遊達人分享緩解「旅遊失調症」或「無旅行焦慮症」的方法,不一定要計劃下一次長途旅行,而是創造「日常的陌生感」,例如來一次到鄰近城市兩天一夜的「微旅行」,同樣能提供大腦所需的新鮮感和刺激。其他方法包括走一條沒走過的路回家,去一間沒光顧過的咖啡廳,對創造「日常的陌生感」和對生活的好奇心同樣有效;也可以把上一次旅行的照片沖曬出來、寫成遊記,延長旅遊的感覺,將旅途中的美好感受帶回日常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