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兩年來,東非肯尼亞的法院經常會出現一種不常見的證物,就是裝在微小容器裡成千上萬的螞蟻。
今年4月,內羅畢法院宣判一名中國籍男子走私2,200多隻活體巨型非洲收割蟻(Giant African Harvester Ant,學名Messor cephalotes)蟻后,遭判處有期徒刑12個月,或罰款100萬肯尼亞先令(約合7,490美元)。
前一年,四名男子,包括兩名比利時人、一名越南人和一名肯亞人,試圖將5,400多隻蟻后走私到歐洲,同被判處12個月監禁或100萬肯尼亞先令罰款。其中一人的手機顯示,他自稱是「螞蟻幫」(Ant Gang)的成員。
過往,牽涉動物的走私通常是象牙、穿山甲和犀牛角等,自2025年以來,肯尼亞野生動物管理局的工作人員在行李檢查過程中,已多次發現走私出口的螞蟻。
事實上,螞蟻正逐漸成為世界各地日益流行的寵物。與脊椎動物相比,螞蟻在形態和行為上更加多樣化,飼養難度和成本都較低,而且在環境和條件適宜下就可以繁殖;同時螞蟻體積細小,運輸和攜帶方便,裝在小型玻璃試管中就可以在網上買賣,為從事生物買賣的人提供了商機。
其中最受國際收藏家追捧的是巨型非洲收割蟻,這種體型巨大的紅色螞蟻的網上黑市價,一隻可以高達220美元。
螞蟻交易往往令科學家與相關部門束手無策,因為螞蟻很容易藏在手提行李中或以郵寄的方式偷運出境。走私者會將蟻后裝在試管和注射筒裡,塞入濕棉花,蟻隻就能夠存活兩個月。
在肯尼亞工作的生物學家迪諾‧馬丁斯(Dino Martins)曾獲相關部門邀請前往機場,協助調查走私螞蟻。他說:「即使我是昆蟲學家,也對這種交易的規模感到驚訝。交易不僅數量龐大,還包括蟻后。」
馬丁斯領導肯尼亞多個研究機構,獲視為非洲頂尖的螞蟻專家。他能夠理解外界對東非收割蟻的迷戀,因為蟻后體長可達25毫米,並且終生產卵。他表示:「牠們是最神秘的螞蟻物種之一,能夠形成大型蟻群,並且易於飼養,不具有攻擊性。」
馬丁斯解釋,在蟻群活動期間,蟻后會與數隻雄蟻交配,然後將雄蟻吃掉。蟻后接著迅速離開,挖一個小洞穴,開始產卵,建立新的帝國。一個蟻穴中,蟻后、雌性工蟻與兵蟻的總數量可達數十萬隻。
馬丁斯又說:「巢穴可以存活超過50年,甚至可能高達70年。我探訪過一些在內羅畢附近的巢穴,最少已有40年歷史。」
在歐洲,將螞蟻當作寵物飼養變得愈來愈流行,尤其受到年輕人歡迎。螞蟻群落會被安置在玻璃飼養箱內,蟻后在其中繁殖後代,建立起全新的種群。
化名馬克‧邁耶(Michael Meier)的年輕人是飼養螞蟻的愛好者。他在上大學時,就想找一種不需要投入很多精力照顧的寵物。他說:「養螞蟻的話,今天餵飼還是明天,其實沒有所謂。」
馬克用一個專門佈置的房間飼養螞蟻,曾一度有近30個蟻群,現在保留了4個。他表示,螞蟻沒有冬眠習性,在許多網店,顧客只需點擊幾下,就能訂購螞蟻,郵遞送到。「非洲螞蟻」是相當吸引顧客的一個類別。
然而,保育人士擔心這種風氣對環境和生態的影響。馬丁斯說,螞蟻能「創造健康、更具活力的草原」;「收割蟻既是重要物種,也是生態系統工程師,牠們採集草類及其他植物的種子,也協助種子散播」。
肯尼亞野生動物研究與訓練機構(Wildlife Research and Training Institute)的高級科學家穆孔尼‧瓦泰(Mukonyi Watai)也有相同憂慮。他說:「不可持續的採集可能會導致蟻群崩潰,尤其是移除蟻后,會破壞生態系統和威脅生物多樣性。」
此外,螞蟻交易仍處於灰色地帶。一些保育人士呼籲應該在《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ITES)下,為所有螞蟻物種提供更嚴格的貿易保護。研究全球螞蟻貿易的學者塞爾吉奧‧亨里克斯(Sergio Henriques)說:「現實是,目前沒有任何螞蟻物種列入該公約內。
在肯尼亞,走私螞蟻者會被控以「生物剽竊」(biopiracy)罪,罪成會判處罰款或監禁,隨後這些外籍人士將遭驅逐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