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初一個寒冷的早晨,在巴基斯坦北部旁遮普省大城市拉瓦爾品第(Rawalpindi)市郊的一個馬場上,30歲的阿努姆‧沙庫爾(Anum Shakoor)策馬飛馳,手中緊握著1.8公尺長的長矛,黑色披肩在身後飄揚。
不久,她將長矛向著地面,瞄準地上一根小木樁刺下去。她剛才刺中第一支木樁,但這一次,她僅差一英吋,未能刺中目標。
看台上成千上萬的人群響起驚呼聲,有些人搖頭,有些人則別過臉去,像視而不見。繼後,各騎手一個接一個登場,策馬前衝,試圖用手中的長矛將埋在地上的小木樁挑起。
場上不論是參賽的騎手還是觀眾,大多是戴著頭巾的男性,他們的父輩可能曾參與這項運動,也為這項古老的運動感到自豪,但其中一些或許仍無法接受女性也可參與這項以男性為主的「馬上插標」(Neza Bazi、Tent Pegging)運動。
該活動在旁遮普語中稱為mela,意指巴基斯坦傳統的宗教或季節性市集,類似嘉年華,為期兩至三日。場內響著鼓聲和清脆的嗩吶(shehnai),小販在熙熙攘攘的攤位上叫賣荳蔻茶和各種油炸食品。
「馬上插標」起源於一種軍事戰術,有傳起源可追溯到亞歷山大大帝入侵印度時。大軍襲擊敵營時,會首先派出騎兵深入敵營,拔除營帳的木樁,令其倒下,其他士兵則放火燒營,在敵方陣地製造混亂。
但國際馬術聯合會引述馬術權威人士認為,馬上插標起源於中世紀的印度次大陸戰場,騎兵對抗騎象部隊時,會用矛刺大象趾甲後面的肌肉,大象受襲後提腿,便會將象背上的騎士摔下來。無論如何,騎士的動作要很精準,才能刺中象腳或木樁。
根據歷史記錄,英屬印度時期的印度騎兵也有使用這種戰法,後來演變成競技運動,在巴基斯坦、印度、阿富汗和中東地區非常流行,也逐漸傳到英國等國家。
插標比賽已成為成熟的軍事運動,甚至擁有自己的體育總會,總部位於阿曼的國際插標聯合會(International Tent Pegging Federation)定期舉辦世界杯,還將10月27日定為「國際插標日」。
這次市集由巴基斯坦裔美國人薩米烏拉‧巴爾薩(Samiullah Barsa)舉辦,作為婚禮慶祝活動的一部分。他的家人在1980年代從旁遮普邦的古吉拉特移居到美國俄亥俄州,在古吉拉特擁有一家馬厩,並舉辦一年一度的市集。
2015年,薩米烏拉在距離首都伊斯蘭堡一小時車程的科特法特赫汗(Kot Fateh Khan)舉辦市集,當地正是人稱「馬上插標之父」的馬利克‧阿塔(Malik Ata)的故鄉。他出自當地望族,也是該國傳奇的馬術運動員。這次他邀請了澳洲女子馬上插標隊來表演,成為首次有女性在國內參與這項運動。
2021年,由阿塔創立的巴基斯坦馬術聯合會資助了六名女孩,接受南非教練的訓練。
然而,女性從事這項運動仍是少數。這天在拉瓦爾品第參賽的74支隊伍中,只有阿努姆的「法蒂瑪女兒」(Bint-e-Zahra Club)是女子隊,這也是巴基斯坦第一個女子馬術會,除阿努姆外,還有三名騎手,包括同為16歲的埃沙爾‧易卜拉(Eshal Ibrahim)和努爾‧烏恩‧尼薩‧馬利克(Noor un Nisa Malik),以及32歲的塞赫里什‧阿萬(Sehrish Awan)。
阿努姆說,去年女騎手只能參加男女混合馬術項目的訓練和比賽,因此她們成立了這家馬術會。她說:「我們想為女騎士提供訓練平台,讓她們能夠建立起自己的社群。」
這天觀眾爭相觀看「法蒂瑪女兒」參賽的難得景象,攝影師、部落客和當地居民蜂擁而至,團團圍住她們。
埃沙爾的母親緊跟在後,時刻看顧著十幾歲的女兒。她說:「我要照顧她,不能把十幾歲的女孩單獨留在一大群男人中間。」
阿努姆表示,女性面臨巨大的社會壓力,被迫遵守父權定義的角色:「我媽媽多次跟我說,我最終要結婚,但由於我從事的是非常男性化的運動,她擔心我以後很難找到歸宿。我姐姐也擔心過,但我從未放棄。」
埃沙爾說,很多女孩聯絡她,想參與插標比賽,但大多數得不到家人支持。
阿努姆說,她從這項運動學會很多東西:「這是勇者的運動。如果你沒有勇氣,它就不適合你。激情和投入沒有性別之分,我們不是想證明自己比男性強,只想要得到同樣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