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克什米爾潘普爾鎮(Pampore)一間商店內,努爾‧穆罕默德‧巴特(Noor Mohd Bhat)在整理桌上的一大堆香料。他今年80歲,是第二代農民,自1947年夏天以來,一直在克什米爾山谷種植藏紅花(saffron,又稱番紅花)。
每年10月中至11月進入秋季時,當地數千朵紫紅色的藏紅花會盛開,露出深紅色的莖稈。農人採摘這些莖稈後曬乾,成為世界上最昂貴的香料。
潘普爾歷來是克什米爾藏紅花種植中心,在過去800年,藏紅花是該地區烹飪歷史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有「紅色黃金」或「伊朗的黄金」之稱,不但具備獨特的香氣和味道,還有許多特性,可用於烹飪、醫藥和美容等,因此在世界各地都有廣泛需求。
人類使用藏紅花已有悠久歷史。科學期刊《植物科學前沿》(Frontiers in Plant Science)2022年發表的一項研究指出,有古植物學家根據藏紅花的基因,估計最早於3,500年前在希臘中部或波斯開始有人種植藏紅花,後來跟隨軍隊和商隊傳入中東和中亞,最終抵達北非。目前,藏紅花的主要產地有伊朗、印度、阿富汗、西班牙和希臘。其中以伊朗的氣候和土壤最適合藏紅花生長,因此當地產品質素最高。印度九成藏紅花產自克什米爾,也因優質和稀有而備受推崇。
舒布利‧巴希爾(Shubli Bashir)是第四代藏紅花種植戶,也在附近查謨的謝爾‧克什米爾大學(Sher e Kashmir University)攻讀農業博士學位,專門研究藏紅花的化學成分。她說:「藏紅花的色澤來自藏紅花素(crocin),苦參烯(picrocene)影響其味道,番紅花醛(safranal)則賦予其濃郁的香氣,如果種植和加工得當,克什米爾藏紅花這三種化合物的濃度最高,這也解釋了它為何享有盛譽。」
藏紅花的香料來自同名花卉(crocus flowers)的雌蕊。一朵藏紅花僅得三根雌蕊,需以人手將雌蕊的柱頭小心摘下,再經乾燥脫水,製成香料。1克香料要用上150朵至170朵藏紅花。當地經銷商透露,30克的克什米爾藏紅花在市場上可以賣到1,000美元左右。
然而,藏紅花的花期只有短短36個小時。每當秋天藏紅花開花時,種植戶都會全家動員,回家幫忙採摘藏紅花和分類,當中有在學的子女,也有當醫生的從遙遠的城市回家,當地警察也會抽出時間幫忙收割。
藏紅花要有理想的收成,需要涼爽乾燥的環境,種植期內間歇降雨。據農民反映,過去十年間,山谷地區的秋季氣溫顯著上升,嚴重影響了藏紅花的收成。根據印度聯邦政府的資料,該國藏紅花年產量從1990年代的16公噸,降到2023至24年度的2.6公噸。
舒布利的哥哥烏拜德(Ubaid Bashir)在斯利那加任職普通科醫生,收成期才回到家族的農場幫忙,他說:「在90年代初期,我們一天就能收穫大約100公斤的花,到了2024年,我們整個季節只收穫了50公斤……2025年,只有6公斤。」
克什米爾藏紅花的未來變得不確定,農民正嘗試將傳統與科學結合,以延續其生存。舒布利說:「一些農民和專家正在室內和可控環境中種植藏紅花,以提高其生長能力。在無法負擔昂貴技術的地區,種植戶正通過手工分揀、輪種等方式種植藏紅花,亦避免使用化肥和殺蟲劑,這有助保持土壤肥沃和生態平衡。」
烏拜德說:「現在採摘藏紅花賺錢不多,所以很多人都有其他職業,但每年仍然回來延續家族傳統。藏紅花是重生的象徵,當自然界的一切在秋天凋零時,藏紅花卻會重生……這是我們必須銘記的美好事物。」
舒布利更表示:「克什米爾的美麗、複雜性和人文氣息都蘊藏在其山谷、人民和歷史之中,如果更多人能夠透過藏紅花的視角來看待克什米爾,而不只是關注區內的衝突的,相信他們會更深入了解克什米爾的文化遺產、韌力和潛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