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周四晚上,印度孟買天氣悶熱,在卡爾(Khar)火車站附近一條繁忙的小巷中有一間普通店舖,沒掛上任何招牌,大多數行人都不會留意,然而裡面熱閙哄哄,觀眾熱情高漲,擠在小小的舞台附近。
這間名為Habitat(或稱The Habitat – Comedy and Music Café)的會所是「棟篤笑」(Stand-up Comedy或稱脫口秀)表演場地,甚受當地年輕專業人士歡迎。
這晚第一位出場的是尼維塔‧普拉卡薩姆(Niveditha Prakasam)。她即興表演,熟練地跟現場觀眾互動。隨後,另外幾位表演者陸續登場,用英語、印地語或雙語作表演。
Habitat經營得不錯,老闆巴拉吉‧古爾(Balraj Singh Ghai)多次擴建場地,以容納更觀眾,並且很快開設一家分店。但Habitat仍然保持低調,因為那裡曾多次遭到暴徒破壞。
最近一次襲擊事件發生在今年3月,著名「棟篤笑」表演者庫納爾‧卡姆拉(Kunal Kamra)在表演中唱諷刺歌曲,用了gaddar(意思是叛徒)一詞,似是針對西部馬哈拉施特拉邦(Maharashtra)副首席部長辛德(Eknath Shinde),演出片段上傳至YouTube幾小時後,辛德所屬政黨支持者衝進Habitat,大肆破壞。店舖遇襲後,卡姆拉搬到泰米爾納德邦的龐迪治里(Puducherry),並停止作公開演出。事件反映「棟篤笑」演出雖然為觀眾受落,卻面對不少挑戰。
印度本世紀初才出現「棟篤笑」,之前的大眾娛樂主要是「寶萊塢」的劇集和影片。約2008年,孟買一群富裕的年輕人開始組織「開放式表演」(open mic events),後來才有Comedy Store和Habitat等表演場地,成為「棟篤笑」新秀的搖籃。
當時適逢社交媒體和影片分享網站普及,讓「棟篤笑」片段能在網絡上廣傳。「棟篤笑」現在已躋身主流娛樂,成為印度流行文化中強大的力量。
市場研究公司尼爾森(Nielsen)2023年的一項研究發現,喜劇是印度電視和電影最受歡迎的類型,許多「棟篤笑」演員都很有名,例如扎基爾汗(Zakir Khan)和阿努瓦‧布帕爾(Anuvab Pal)的演出場場爆滿。卡皮爾‧沙瑪(Kapil Sharma)在Instagram上擁有4,600萬粉絲,他的「棟篤笑」影片最近在Netflix推出第三季。
著名「棟篤笑」演員維爾‧達斯(Vir Das)在新出版的回憶錄《局外人》(Outsider)中,描述他在2000年代創辦了孟買首個英語「棟篤笑」活動,讓他得以晉身成為電影演員,並在美國巡迴演出,以及推出幾部Netflix特輯。
儘管「棟篤笑」在印度發展迅速,但不少社會議題,如政治、宗教笑話都是敏感話題,也許最大禁忌是嘲諷印度家庭價值,惹來不少投訴。
印度憲法聲稱保障言論自由,但影響「公共秩序、體面或道德」的話題除外。最高法院裁定,幽默包含尊嚴權,任何人認為某個笑話侵犯了他人的尊嚴或有傷風化,都可以向警方投訴,甚至可以向不同警察局多次投訴。雖然表演者並非每次都會遭罰款或監禁,但警方必須調查,表演者需要花時間和金錢來為自己辯護,甚至觀眾也可能被警方傳召問話。
此外,「棟篤笑」表演者也面對暴力威嚇。2021年,穆斯林表演者法鲁基(Munawar Faruqui)被指侮辱印度教神祇被捕,遭扣押超過一個月始獲釋,但隨後又因有極端團體威脅在他的演出場地放火,他被迫取消在孟買的演出。今年10 月,德里警方逮捕了一個計劃謀殺他的組織部分成員。
達斯表示,他2021年發表了一系列關於「兩個印度」的言論,表示同胞「白天崇拜女性,晚上輪姦她們」,之後他收到了5萬條死亡威脅。
然而,一些印度喜劇演員覺得他們有責任站出來發聲,利用「棟篤笑」平台來探討和挑戰社會規範和問題,例如性別不平等、種姓歧視和政治腐敗等。
紀錄片導演維奈‧舒克拉(Vinay Shukla)說:「『棟篤笑』比其他藝術形式更直接挑戰主流社會。」他解釋,電影、電視節目和戲劇需要較多資金和聘用劇組人員,而且通常需要通過官方審查;書籍則需要有出版商才能印行。相較之下,演出「棟篤笑」只需要一個咪高峰,就可以向觀眾自由表達,成本低廉又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