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出租朋友」服務,讓我更明白友誼的真諦:日本的人生演員業反映了甚麼社會問題?

在充滿波希米亞情調的東京時尚熱點下北澤,來自美國的遊客奧莉維亞(Olivia)和莎拉(Sarah)約了富士愛麗(Urala Fuji)在一間咖啡室見面。她們一起喝咖啡和吃龍貓型的糕點;她們無所不談,談到大家的家庭和嗜好,分享被性騷擾的遭遇,又走到街上的二手服裝店閒逛,試戴太陽眼鏡。

愛麗雖然跟奧莉維亞和莎拉都好像相識多年,也似乎真的對她們很有好感。不過愛麗只是受聘來倍伴她們的「出租朋友」。奧利維亞和莎拉在日本旅遊期間,抱著好奇又帶點懷疑的心態嘗試這個服務。

奧利維亞說:「我有幾刻真的忘記了我是付費僱用她的,雖然她不像是我們很親密的朋友,但也很真誠。她令我更了解甚麼是真正的『友誼』。」

愛麗所屬的「浪漫家庭(Family Romance)」公司由石井裕一2009年在東京創立,業務迅速擴展到擁有八百位專業的「人生演員」,他們受僱扮演「臨時情人」、「假新郎」、「假外遇」以至「臨時父母」。石井裕一相信,該公司提供的服務,可以幫助顧客解決充滿缺憾且不公平的人生。

石井分析,日本社會充滿工作及經濟壓力,加上壓抑、溝通問題、家庭和親密關係的圈子縮小,很多人感到孤單。他認為,這種人生的角色扮演,在未來會是愈來愈有的市場。

石井裕一第一次當人生演員,是為了幫助一位單親母親的朋友,她的兒子想入讀一間私立學校,但學校以她們是單親家庭,拒絕了孩子的申請,石井當時想挑戰社會這種不公平的情況,於是扮作是孩子的父親。雖然他最終也未能幫助這位孩子進入這所學校,卻令他萌生了開拓這門生意的念頭。

他後來再一次為一位單親媽媽扮演其十二歲女孩的父親。「這個女孩因為沒有爸爸而遭到欺凌。」從母親僱用石井開始,他以生父的全名扮演女孩父親八年之久,到現時仍是她心目中「唯一真實的父親」。女孩雖已高中畢業,但母親目前仍未打算告訴她真相。

石井裕一說,除了擔當父親的角色,出租男友服務的需求也很大,他說:「過去顧客通常是50歲的年長女性,但現在更多女性客戶來自30多歲的年齡層。」石井表示,也有些女客戶期待性愛,不過他們只會接受約會。「享受跟小鮮肉約會的情趣,她們自己也會重拾青春的感覺。」

石井從女客戶得知,她們認為談戀愛要建立信任,勞心費時、幾年的情感往往落得一場空。相對地,「每周二小時租一段感情,演員以妳理想男友的樣貌獻殷勤。不起衝突、不吃醋、沒有壞習慣。輕鬆又完美。」

現年36歲的石井過去遇到不少希望「假戲真做」向他求婚的女客戶,而他只能艱難地拒絕。「你現在愛上的是你訂單中的人格。那不是真的我。」

石井更曾跟女客戶上演過幾場假婚禮,其中包括有女同性戀者以「假結婚」跟父母交代。這位客戶共花了二百萬日圓僱用了五十人,除了女方的親友外,男方的親友全是臨時演員。石井說:「新娘知道是演戲,不會動感情;但我方的臨時演員卻鋪天蓋地向我道賀,我自己反而激動到真假難辨。」

最近,有一位顧客願意出一大筆錢聘請五位臨時演員往拉斯維加斯的旅遊景點陪他合照;他要令這些照片在臉書上被「洗版」。也曾有女方出軌後要跟老公復合,找他扮演這位「外遇」,而他就負責跟真正的丈夫起衝突,讓丈夫盡洩心中的忿恨,繼而與這位顧客復合。

石井坦言,扮演多種角色,令他自己也懷疑那位才是真正的自己。他說:「這種雙重生活不容易應付,但那種被需要的感覺令我有很大滿足感。」

石井的「浪漫家庭」在日本已經出現同類的競爭者。石井裕一自信他們能靠「專業服務」打敗其他競爭者。

較早前,日本也出現了「出租熟男」(Ossan Rental)網站,該網站有七十多位男士,只要以每小時一千日圓的費用,就可以得到一位「成熟暖男」陪伴,不論是要聊天、逛街、吃飯、去看球賽或上卡拉OK。

其中一位「出租熟男」池田努(Tsutomu Ikeda)說:「我的顧客只想找個伴聽她們傾訴。」池田本身經營自己的生意,他以兼職性質從事這項工作,也藉此認識更多人。

心理學者榎本博明(Hiroaki Enomoto)認為,日本社會規範,嚴格監督了日本人的談吐禮儀和內容,有些話題即使是親密對象也不能說。這項服務能讓他們忘記家人和朋友對自己的期望,並且毫無顧忌的暢所欲言。

親身體驗了出租朋友服務的奧莉維亞反而覺得,不起衝突、不發怒,事事取悅你,反而不是友誼的真諦。她說:「跟你玩樂、常常陪伴你或跟你解決問題,都不是朋友最重要的。朋友間有時會意見不合,會令我們發怒,但我們仍然會愛護他們,永遠會互相關懷,即使天各一方,多年未有聯絡,但總像有一條線互相牽引著,讓彼此的情誼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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