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仿如「塑膠海洋」的西班牙溫室裡,大批非法外勞就在另一個世界掙扎求存

天還未亮,在西班牙東南部地中海沿岸的埃爾埃希多市(El Ejido)一個路口,20多名外地勞工如常在這裡聚集,等候有沒有農場主人聘用他們到附近的溫室種植場工作。

來自北非摩洛哥的47歲新移民阿德拉扎克(Abderazak)說:「我連續來了五天了,但沒有僱主來過,這裡找工作很困難,我從早上等到九時,再沒有找到工作我就會回家。」

在旁的雅盧(Lie Jallow)來自岡比亞,原本是一位警察。他說:「歐洲的居住環境和工作機會跟非洲差不多,我從來沒想過要在田裏工作。」

埃爾埃希多市位於阿爾梅里亞省(Almería)內,屬於西班牙安達魯西亞(Andalusia)自治區一部分,是西班牙的農業中心。在市外30公里處,有一塊平原,從上方看這裡是白茫茫的一片,乍看之下還以為是積雪,其實是連綿不絕的溫室的屋頂,用以種植蔬菜和水果。當地人形容為「塑膠海洋」(Sea of Plastic)。

阿爾梅里亞省被稱為「歐洲蔬菜之都」。這裡原是一片荒漠、年降雨量僅為213毫米,過往曾是西班牙最貧困的地區之一。1960年代,奇連‧伊士活所主演的西部牛仔片,也曾在這裡取景。

阿爾梅里亞省雖然土壤貧瘠,卻是得天獨厚,冬天天氣溫暖,整年都適合種植。二次大戰後初期,開始有農民陸續來到,及後西班牙政府開始發展溫室耕作,透過海水化淡、開鑿水井和水渠等提供水源,又在溫室棚頂修建管道收集雨水,以水耕和所謂點滴灌溉的方式,栽種南瓜、馬鈴薯、西红柿、辣椒和青瓜等蔬菜。

當地溫室種植發展相當良好,現時已有超過3萬公頃的溫室,是全世界最大的溫室農業基地。每年生產的蔬菜達到350萬噸,位居西班牙全國第一,同時也是歐洲一些國家冬春季蔬菜瓜果的主要生產地,農產品主要運往德國、法國和英國。

近年來,阿爾梅里亞也成為非洲的非法入境者前往歐洲的門戶。安達魯西亞人權聯會(Asociasion Pro Derechos Humans de Andalucia)今年二月發表報告指出,去年有超過5萬名非法入境者抵達安達魯西亞。他們為當地的溫室種植場提供廉價的勞動力。根據官方的統計,在阿爾梅里亞省溫室種植場的工人,有30%是非法入境者。

勞工組織安達魯西亞工人聯盟(Andalusian Workers’ Union)的荷西‧加西亞‧古華(Jose Garcia Cueva)說:「最大問題是農場主人不遵守西班牙法例,僱主不跟工人訂立僱傭合約和交納社會保障稅。現時法定最低工資是55歐元一日,但一般工人只獲得32至40歐元。」

來自塞內加爾(Senegal)的西迪(Sidy)說:「很多僱主不是以時薪聘請工人,而是採用多勞多得方式支薪。」

溫室的工作環境也火容易適應,夏天溫室裏的溫度高達攝氏50度,連場主也不願入內。此外,工人更往往會沾染到農藥。

很多勞工就住在溫室附近,他們棲身在木頭和溫室塑膠帳建成的簡陋房屋內,這裏沒有自來水,工人還要非法接駁電力煮食。來自塞內加爾的西迪在一處墓地搭營居住,該處住了約800名外地勞工。

經營溫室種植場的農主也有他們的困難。32歲的莉蒂亞(Lidia Martinez Walbrecht)跟丈夫陶比斯(Tobias Ubel)租了一塊約1.5公頃的田地地種植意大利甜椒和青瓜,聘請了3位非洲和東歐員工。他們表示,由於土耳其和摩洛哥農產品的競爭,加上其他支出,西班牙農民都在艱苦經營,得設法省減成本。

莉蒂亞說:「去年12月,青瓜的市價降至0.08歐元一公斤,我們要賣0.65歐元,才能維持成本。去年我們利潤2萬5,000歐元,今年相信會更少。很多農民被迫放棄務農。」

警方成立了特別調查組,往溫室種植場巡查非法工人。工人組織幹事古華說:「農民也面對兩難的處境,他們需要聘用外地勞工,去降低生產成本。倘全部取締這些非法勞工,當地就會出現勞工短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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