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簡單的兒童遊戲、卻是殘酷的生存遊戲──《魷魚遊戲》背後的南韓「負債社會」

在首爾一間遊戲機中心,47歲的成奇勳在玩夾公仔,他一直嘗試,希望夾到心儀的物品,作為女兒的生日禮物。成奇勳學歷不高,曾任職汽車廠,後來更失業,欠了一身債,終日埋首賭馬。後來,他和455位各類人士,獲邀參加一個生存遊戲,勝出者可以獲得價值3,800萬美元的豐富奬金。

反而,參加者若失敗便要被淘汰,更要付出生命作為代價。

上述內容,是近期話題作《魷魚遊戲》(Squid Game)的情節。這齣韓劇自今年9月17日在串流平台「Netflix」開播以來,即風靡全球,上星期更成為Netflix首齣收視冠軍的韓劇。

劇情中,為了巨額獎金自願參加殘酷遊戲的人,他們都是負債累累、走投無路的邊緣社群,有來自北韓的外勞、老人、脫北者和工廠工人等,他們都希望得以一朝翻身。

參加者所玩的遊戲,都是他們童年時玩過的項目。例如「一二三、木頭人」(港人稱為「一二三、紅綠燈」),玩家要趁著大人偶背向自己時盡快走到終點;當人偶轉過頭的時候就要定在原地,否則就會被槍殺。

在劇中,這些簡單、純真的兒童遊戲與暴力和死亡之間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導演黃東赫說:「吸引人們的地方,是那些看不到希望的成年人,冒著生命危險去玩兒童的遊戲。簡單的遊戲,易於理解的規則,讓觀眾更容易投入角色。」

四川大學匹兹堡學院(Sichuan University-Pittsburgh Institute)人文學科助理教授鄭雅妍(Areum Jeong)說:「年輕人感到失落,對就業前景悲觀。有機會贏得一筆巨款,雖然可能手中沾滿鮮血,仍似乎十分吸引。」

南韓祥明大學(Sangmyung University)全球文化內容系(Global Cultural Contents)教授金平江說:「劇中人物似乎可以引起人們,尤其是經常感到疏離和不忿的年輕一代的同情。」

南韓和其他東南亞地區的情況相近,社會競爭激烈,人們儘管努力工作,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考上好大學,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此外,《魷魚遊戲》更反映了南韓人負債嚴重的問題。

一般而言,如果一個國家家庭債務總額超過本地生產總值(GDP)的80%,就會對經濟產生負面影響;但南韓目前家庭債務已達到本地生產總值的104%。自新冠疫情以來,經濟活動受阻,失業問題擴大,南韓人的貸款需求急增,低息與寬鬆貸款環境亦帶動家庭負債節節上升。

南韓中央銀行行長李柱烈今年5月時已作出警告,家庭負債增長過快,情況令人非常憂慮,有必要對此盡早干預。

在南韓國內,30多歲的年輕人是借貸市場的主力。年輕人借貸過度,最主要原因就是房地產價格飛漲,人們不得不借債,才能買得起居所。年輕人借貸除了買房,另一用途是買股票,期望令財富增長。另一方面,疫情下韓國股巿熾熱,很多千禧世代都迷上「借債投資」,視之為賺大錢的機會。

例如在首爾34歲的朴先生,透過各種借貸方式買股票,他說:「不把握這次反彈,真的是非常愚蠢。」除了高達1億韓圜(約85,000美元)的透支帳戶外,他還拿首爾的房子抵押借貸1億韓圜,另外還將5,000萬韓圜的股票作為抵押貸款。

另一方面,《魷魚遊戲》的成功,也再次顯示韓國文化產業的影響力。祥明大學金平江教授分析:《魷魚遊戲》在講述「南韓傳統遊戲」這樣新鮮的主題同時,卻又同時呈現透過金錢遊戲把人類「道具化」的殘酷景象,因而形成強烈的對比,並藉此暗諷資本主義下日趨兩極化和不平等的社會。他說:「這些情節就算不是韓國人,也會產生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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