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一個周日,東京的氣溫特別嚴寒,一所知名大學正要舉行入學考試。上午7點半,數十位工作人員已齊集在一間敎室。考場裡大約每1,000名考生就有100位監考人員。
敎室內大部分是40至60多歲的中年男性,劃一地穿西裝打領帶,腳踏皮鞋,看上去就像普通的白領上班族,也像是大學教授或職員。
不久,一位負責的女士進入教室,跟大家說:「感謝各位今天一大早過來這裡!」之後她向大家說明一天的工作流程,場內的監考員翻開手上厚厚的工作手冊,聚精會神聆聽說明,還不時寫筆記。
這些監考員近半數是臨時僱員,可能是公司職員、自僱人士或自由講師等。這份工作是他們的副業,他們可能想多賺一點收入,為退休作準備,變成近年常被日本人形容的「副業大叔」(副業おじさん)。
「副業大叔」一詞源自前NHK主播若月澪子的同名暢銷書,專指高齡白領上班族因本業薪水停滯,加上通貨膨脹或退休金不足,被逼在下班、假日當兼職,以增加收入,這個詞最近在日本愈來愈常見。
「副業大叔」多是40至50多歲的族群,正是1990年代中期至21世紀初泡沫經濟爆破後畢業和開始工作的人。當時是「就業冰河期世代」,就業市場形勢嚴峻,企業大幅減少聘用應屆畢業生,很多人未能找到理想工作,更有些人至今仍從事不穩定或非正規的工作,常被稱為「迷失的一代」。據估計,全國約有20%人口屬於冰河期世代。
這一代人中許多在公司工作超過20年,有些更是終身員工,但卻缺乏晉升機會,或薪資停滯,因為經濟泡沫時期聘用的年長員工佔據著高層職位,近年推遲退休年齡的趨勢更加劇了這局面。
此外,他們也遇到養育子女的壓力,許多人為了子女的學費、補習費,開始做起「副業大叔」。
近年日本勞動力短缺,整體工資水平已經回升,但各年齡組別之間存在明顯差距。厚生勞動省的一項調查顯示,在2023年,20多歲和30多歲全職員工的平均月薪在之前10年增加了1萬日圓(65美元)以上,40多歲的只增加了1千多日圓,50歲出頭的更有所下降。
50歲以上的群體收入微薄,加上物價上漲,根本無法儲蓄或累積其他資產,即使有意儲蓄,但存款利息也低企。同時,他們既缺乏投資股票所需的資金,也不具備承擔風險所需的經驗或智慧,無法為退休生活作準備,「家庭金融行為民意調查」研究了40多歲、兩人及以上家庭的金融資產狀況,結果顯示,2003年超過60%此類家庭擁有500萬日圓以上的資產;然而到了2023年,40多歲的年齡組中這一比例已縮減約一半。與此同時,資產不足100萬日圓的家庭比例則顯著上升。
三井住友金融集團(SMBC Group)旗下智庫機構日本綜合研究所(The Japan Research Institute)主任研究員下田裕介指出,進入50多歲的「就業冰河期世代」為父母和自己退休做準備將變得愈來愈重要。
事實上,兼職副業的情況在2008年已經開始變得普遍。由於雷曼事件造成金融海嘯,很多上班族因公司業績惡化而導致薪資大幅減少,為了增加收入,開始身兼兩份工作。
真正的轉捩點是很多公司放棄了終身僱用制,過往很多企業禁止員工兼職,2018年,日本厚生勞動省把「禁止副業」的條文從「標準工作規則」裡移除,並制訂副業和兼職指引。
後來,新冠肺炎爆發,許多人因為要遠距工作和收入減少,開始經營副業。送餐員或Timee(讓兼職者隨時挑選單次數小時零碎職務的平台)等副業已經形成。先前禁止從事副業的國家公務員從2026年4月起也解禁。
然而,以中高齡男性為對象的求職網站上大多是保安或倉庫作業員的職位空缺,但他們在這類「低薪勞動市場」也得和較年輕人或女性競爭,最近還增加了外籍人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