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一個周末早上,南非開普敦(Cape Town)天氣陰暗,市郊一棟維多利亞式紅磚大樓內,盧貝洛‧姆滕賈納(Lubelo Mthenjana)身穿剪裁合身的黑色三件頭西裝,結著時髦的黃色領帶,獨自站在昏暗的舞台上。
不久,布幕徐徐拉開,司儀略為介紹後,盧貝洛深深吸一口氣,張開雙臂,露出燦爛的笑容,說:「大家好!我叫盧貝洛‧姆滕賈納,今天將為大家表演幾套……魔術!」
盧貝洛開始演出,將一串萬字夾(或稱曲別針)放進一個塑膠杯裡,轉眼已轉到一個火柴盒內,引得眾人驚呼不已。緊接著是他最精彩的絕技,憑空變出糖果,拋向觀眾,台下大約30名兒童和家長都看得入迷。
當盧貝洛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謝幕時,他的母親揚迪斯瓦(Yandiswa)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這棟大樓是非洲唯一訓練年輕魔術師的魔法學院(College of Magic),當日正舉行一年一度的青少年魔術比賽,校內數十名學員參與。學院氣氛熱烈,小魔術師戴著高禮帽、穿著筆挺的白裇衫和繫著領帶的,在樓梯上跑上跑下。
這間特殊學校堪稱現實版的「霍格華茲」(小說《哈里波特》的魔法學校),各樓層的展示櫃放滿了各種道具,有魔杖、閃亮帽子、絲巾、手銬、骰子、魔術方塊、玩具,以及學生的相片和在世界各地比賽中贏得的數十座獎盃。
在種滿棕櫚樹的庭院外,兩名學員正騎著獨輪單車穿梭;門廊下,幾個孩子在練習雜耍,將球、棒和竹技拋來拋去。
平日,190名10至18歲的年輕學員會學習各種戲法,從木偶戲、默劇和小丑表演,到雜耍、紙牌魔術、幻術、讀心術、逃脫術、舞台表演和戲劇製作等。該校創辦人戴維‧戈爾(David Gore)說:「這些都是能造就優秀魔術師的技能。」
1980年,戈爾正在攻讀法律,依靠私人魔術表演來賺取學費和生活費;當時,他和一位朋友萌生了創辦魔術學校的想法。
那個年代南非正實施種族隔離政策,包括公立學校,不同種族的學生不能共用公園的長椅、用同一建築入口,或一同乘搭公共交通工具上學。
然而從第一天開始,魔法學院就接收不同種族的學員,戈爾說:「我們剛成立的時候,是違法的。」學員不乏有父母駕車接送或乘的士上學的,也有付不起學費,需要捐款資助學費的貧苦青少年。戈爾說:「他們來到這裡,會使用相同的設備,參與同樣的課程,登上相同的舞台,並享用相同的餐食。」
在魔法學院,學員除了學習魔術,更可能永遠改變人生。南非是世界上犯罪率最高的國家之一,平均每天發生近60宗謀殺案。盧貝洛所住的馬哈札鎮距離學院約40分鐘車程。他經常聽到槍聲,同齡的青少年不少在吸食毒品和從事販毒活動。
現年28歲的阿内勒‧迪亞西(Anele Dyas)是該校畢業生,目前在校內任教,他說:「我認為它更像是一所生活學院,讓我遠離犯罪和黑社會。」
迪亞西在開普敦東部的卡耶利沙(Khayelitsha)鎮長大,那裡貧民聚居,犯罪猖獗,青少年難以成才。但他10歲進入魔術學校,不到四年就成為最優秀的學員之一。他曾代表南非到美國拉斯維加斯和北京參加比賽,是新一代魔術師的榜樣。
迪亞西說,在學院的幾年,他學到最重要的東西其實與魔術關係不大,而是建立自信,以及作有效的溝通。他認為,這些技能讓他能够時刻以正面的態度面對生活的種種挑戰。
相對於音樂、舞蹈或馬戲等表演藝術,有關學習魔術有何好處的研究不多。2018年,赫特福德大學(University of Hertfordshire)的理查‧魏斯曼(Richard Wiseman)和愛丁堡大學的卡羅琳‧瓦特(Caroline Watt)的一項研究發現,學習魔術對人的身心都有禆益,例如注意力更集中,解難、橫向思考和人際交往的能力更强,也能提高自我價值和團隊合作能力。
兩人在2021年做的另一項同類研究發現,與完成藝術活動的孩子相比,學習和表演魔術的孩子的創造力和獨創性有更大的提升。
戈爾說:「我們許多畢業生後來並沒有成為表演者或魔術師。但對於年輕一代而言,創造力是職業生涯中最需要的技能之一。這正是魔術的絕妙之處,對我們來說,沒有甚麼是不可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