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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請求幫忙拍照 讓有意輕生者打消念頭⋯⋯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幫我拍個照嗎?」

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從右邊傳來,打斷了比莉的思緒。她當時坐在火車站的長椅上,等待列車進站,準備抓準時機跳下鐵軌,結束生命。就是這一問,比莉慢慢打消了輕生的念頭。一名陌生女子在無心插柳下,讓一個受傷的靈魂得以重獲新生。

自由身作家比莉・萊斯拉(Billy Lezra)較早前在《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撰文,分享這個自身經歷。

比莉的作品曾發表在《獨立報》、《赫芬頓郵報》和其他雜誌上,目前在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University of Nevada, Las Vegas)進修非小說類文學碩士(MFA),也正在撰寫名為《Los Animales》的書。

七年前有一天,比莉坐在三藩市灣畔,落日映照在海上,泛起一波一波金黃色的漣漪。當時年僅23歲的她喝了很多威士忌加可樂,讓自己鼓足勇氣,走進地鐵站,要跳軌輕生。

兩個月前,她才剛阻止自己的母親自殺,然而這份經驗,卻也令飽受長期因憂鬱與藥物成癮之苦的比莉更不好受。她寫下:「我想要停止這種感覺,我不是想死,而是不想再活了。」

比莉・萊斯拉
比莉・萊斯拉

比莉走到月台邊,感覺到列車進站時產生的風壓。一個聲音從後說:「不好意思,可以幫我拍張照嗎?」

比莉回過頭來,身後是一名頭髮染成了粉紅色、穿了唇環的纖瘦女孩。她用塗上銀色指甲油的手笑著遞出手機。女孩看起來非常年輕,大概還不到19歲,說:「我剛來到三藩市,現在非常興奮!」

比莉猝不及防,沒想過如何拒絕,就接下手機。女孩急不及待跳上長椅,開始擺起姿勢,對著鏡頭微笑。

比莉寫道:「我幫她拍照,在那十幾秒內,我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她身上。」當二人結束這短暫的互動,那輛本來可能撞上比莉的列車,早已緩緩駛進月台。比莉說:「我錯過了自殺的時機,原本憑著酒意鼓足的勇氣,也就此消散。」

比莉步出車站,走向山坡上的公園,那裡有一群人,在喝著酒,彈著結他。

七年過去,比莉對自殺更為了解。她搜集資料,查看數據,試圖了解自己當年為何有這個決定。

根據她的調查:「父母親曾企圖自殺,子女有輕生的傾向比父母沒有自殘史的高出五倍。而患有『酒精使用障礙』(alcohol use disorder)者的自殺機率也較其他人高120倍。此外,大約四分之一自殺者是喝醉時輕生的。」

比莉和她的母親都曾在酒醉狀態下試圖輕生。她得出了一個結論:輕生的念頭和自殺的時機(如酒醉狀態)結合,若沒有「介入者」(interrupter)適時攔阻,行動就可能成真。

她說:「我將那女孩稱作我的『介入者』。」而比莉也是她母親的介入者。由於遇上了「介入者」,她們母女均仍然平安,雖然仍在康復中,但至少沒有走上絕路。

直到今天,每當絕望情緒在比莉身上燃燒,像野火般正要蔓延時,她都會走到戶外,向陌生人搭訕說:「可以幫你拍張照嗎?」

比莉的對象可以是結伴外出的一家人、一對情侶、一些在自拍的人,也可能是那些看起來有點孤獨、陷入沉思的人。有時候她甚至不用說話,只是彎彎食指,大家都能懂得她的意思。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拒絕過比莉。在她的記憶中,留下了不少甜蜜的照片:在門多西諾花園(Mendocino)裡,一對年輕愛侶坐在黃色雛菊包圍的長凳上;在拉斯維加斯貝拉吉奧酒店(Bellagio Hotel),一群同戴著紫色圍巾的婦女;在北加州一個小鎮,兩位同樣是紅髮的友人在喝著冰奶茶(紅頭髮的人只佔全球人口約1%,相當罕見);一名男子站在一棵垂柳前,展開雙臂成翅膀形狀。

三藩市金門大橋是熱門的自殺地點,近年鋪設了自殺防護網。
三藩市金門大橋是熱門的自殺地點,近年鋪設了自殺防護網。

比莉說:「然後,我們分道揚鑣。他們的手機裡會留下我們短暫交會的片段;而我也能靠著這小小的互動連結,打斷那種絕望,或許讓自己感覺活著還算有點意義,即使只是一點點。」

比莉不一定記得她拍過的人,那些人大概也不會記得她。幾年過去,她逐漸忘記當年那位女孩的相貎,但心中仍存在深刻的感激:「或許有天,某個人也會這樣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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