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西班牙藝術家將法國一片3萬平方米的麥田當作畫布,透過精心編排小麥植株,一株是一個像素,拼出綠色調子的巨型眼睛圖象,成品預計在今年6月收成,將成為世界最大的麥田畫。
羅曼洛(Almudena Romero)與法國國家農業、糧食及環境研究院合作做為期一年的麥田種植攝影項目,將3萬平方米農田畫成大量小塊,各自種植不同基因的小麥。每一小塊因熟成時間和形態不同而呈現不同的顏色。
她分享創作意念:「我推行這個計劃,用意是看看由生態系統來『攝影』,而不是用機械,得出的效果會怎樣,讓土地成為媒介和訊息。」
巨型眼睛完整地出現後,農民便會收割小麥,打磨和製成麵粉,讓當地人分享成果。法國政府的研究人員認為,這項計劃是藝術與生態相遇,用具創意的方式展示人和土地重新連結。
羅曼洛在馬德里的農家長大,小時候常常到祖母在西班牙東部的牛油果園度假。她自小就喜歡植物和探究大自然,從祖母身上學到許多有關植物的知識和種植技巧。在她4、5歲大的時候,祖母問她想要甚麼生日禮物,她答:「我想變成一棵橄欖樹。」
光合作用中葉綠素捕光捉影的奇妙過程猶如攝影,羅曼洛為此著迷,鑽研出獨特的影像種植攝影。羅曼洛找到資料,早於19世紀就有藝術家從花瓣、果實和樹葉提取天然色素作為感光劑,塗抹在紙上,用陽光的紫外線破壞不受遮蔽的色素,產生漂白效果,形成影象。她將這種古典技術發揚光大。
她解釋用植物代替攝影機和相紙的攝影技術:「我用植物纖維做的『負片』放在葉子上面,然後把葉子置於陽光下。葉上沒有被負片遮掩的地方,色素會被紫外線破壞,產生漂白效果,因而形成影象。我又嘗試用數碼投影機將圖形投射在有生命的植株上,通過光合作用,植物會印上相應的圖案。」
另一個創作系列是「家庭相集」,她先讓水草種子散佈在一幅置於黑房的畫布上,任由水草生長,然後將負面投影於水草畫布。她說:「受光較多的地方會產生葉綠素,因此看起來有較鮮的綠色,受光較少的部分呈黃色和蒼白。過程像在黑房沖曬,不過我沒有用放大器,而是用投影機。水草畫布就是我的相紙。」
羅曼洛鑽研用各種植物作相紙的效果,她解釋植物的化學物質就像人類的基因密碼,決定了受光的反應。有些植物,如棕櫚、牛油果和香蕉,抵擋日光的能力較高,就像不同種族的人皮膚有不同的黑色素。
她從沙漠和乾旱環境中生長的植物得到啟發。植物有選擇式繁殖的策略,由此引發的問題是:「為人父母是不受控制的事,抑或是人類意志使然的?」她的答案是,選擇不生育孩子並非「不自然的行為」。她說氣候變化令自己感到不宜生育。
羅曼洛表示:「我認為,我們不單要向植物學習,更應該摒棄人類是萬物之靈的想法,所有生物體和生態同樣有價值,每個物品各有其議題和生存意圖。」
她提出,攝影不是人類才懂的,植物對四季不同光線強度作出反應和適應,呈現出不同色彩,本身就是攝影過程,只是人類自以為比其他物種優越。曾經有科學研究報告指出植物有啟動感知壓力和觸覺的能力。2019年一項報告指出,一種在沙灘的月見草對傳粉的昆蟲和雀鳥會作出反應。
羅曼洛並不樂意經常使用這種融合自然又具創意的攝影法,因為植物成品只能保存四五天,便會開始褪色,逐漸腐化。她表示:「會枯萎的作品要保持其經濟價值很困難。不過價值取決於我們怎樣看生命,以及我們想自己的作品發揮甚麼作用。」
這位以作品引發人類反思自己與大自然關係的藝術家,對攝影提出了新的視角。她說:「人類在19世紀視攝影為紀實的工具,沒有人將相片看待成會消逝的東西。隨著人工智能和數碼攝影出現,我們都知道,影象不一定傳達真相,而是輕易建構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