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容產業背後的「幽靈醫生」(Ghost Doctors)──診所以「工廠式」運作,由不符資格的人士操刀

2016年9月8日晚上,住在南韓首爾的權泰勳接到了一通電話,來電者問:「你是權大熙先生的哥哥嗎?你弟弟在急症室。你現在可以過來嗎?」

權大熙當時24歲,是一位大學三年級學生,他這天未有告知家人,到一間名「Centre A」的私人整形診所進行下巴整形手術,手術預期在1到2個小時之內。然而,權大熙在手術後因失血過多陷入昏迷,被轉送到大醫院進行搶救。

權大熙自此未有醒來,49天後,更不幸身亡。

權大熙的母親,現年 61歲的李娜琴表示,她的兒子在高中時,曾因「國字臉」遭到霸凌,因此身心受創,所以才決定要花費 650萬韓圜(5,700美元)進行整形手術,將部分頷骨削掉。

李娜琴表示,權大熙入院第二天早上,替權大熙動刀的整形外科醫生曾到醫院探視他,並向家屬解釋,當天手術一切照常進行,還提供了當時的錄影片段作為證明。

權大熙

根據錄影畫面,權大熙約在下午1時開始手術,但一小時後,主診的醫生離開病房,另一位醫生走了進來,兩人不斷輪流進出手術室,過程中還一度有近30分鐘的時間,兩位醫生都不在場,現場只留下幾名助手。

大部分手術是由一位不知名醫生完成,後來李娜琴更獲悉,該位不知名醫生並沒有整形外科執照,且最近才剛從醫學院畢業。

手術歷時3個多小時,約於4時17分結束,但權大熙還躺在手術台上,流血不止。在場的醫護人員卻還在整理妝容,或是查看手機。

權大熙的遭遇,是南韓無數「幽靈醫生」(Ghost Doctors)的受害者之一。所謂「幽靈醫生」,是指一些並非患者的主診醫生,卻負責在手術過程中執刀。他們可能是剛拿到執照的新手醫生、沒有整形外科手術資格的牙醫和護士,或甚至是醫療設備的銷售人員。

李娜琴女士

南韓整容手術盛行,估計在2018年,全國進行了100萬宗各類整形手術,整個產業市場規模達107億美元。但很少人知道,南韓對整形手術的法律與行政監管不夠周全,因此「工廠型診所」林立,很多手術都由「幽靈醫生」操刀。

李娜琴將影片交予有「醫生怪客」(Dr Vendetta)之名的資深整形醫生金善雄分析。金善雄是韓國整形外科協會(Korean Association of Plastic Surgeons)前任法務,還經營診所超過 25年,他指出,負責的醫生可能在「跑場」(operating room hopping),即同時進行多項手術。

李娜琴和家人對這家整形診所提出了民事訴訟,指控其疏忽大意,不但沒有解釋手術的危險性,也沒有採取適當的措施挽救患者的性命,直到 2019年5月,他們才獲得了 4.3億韓圜(325,000美元)的賠償。至於涉案的三名醫生則面臨著刑事檢控,其中,主治醫生被判過失殺人罪,獲判有期徒刑三年。

另一方面,李娜琴從2018年開始,在國會大樓外開始了一人抗議行動,呼籲政府立法,強制要求手術室內必須安裝攝錄機──這項法案因此又被稱為「權大熙法案」。

今年8月31日,南韓國會投票通過《醫療服務法》(Medical Service Act),強制要求醫院必須在手術室內加裝攝錄機,以避免「幽靈醫生」的出現,令該國成為首個要求使用閉路攝影機記錄手術過程的發達國家。然而,新法例有兩年寛限期才正式執行。

早於2014年,南韓政府已注意到了幽靈醫生的存在。次年,一個由整形外科醫生組成的團體向南韓衛生福利部提出要求,希望它們能加強規定,強制醫生表明誰負責進行手術,並在診所內安裝監測器,但由於醫界各方的反對意見,安裝攝錄機一事多年來都未有立法。

2018年,南韓當局修改法例,將有關罪行的最高刑罰提高至五年徒刑和5,000萬韓圜(43,000美元)的罰款,但因難以檢控,罰則形同虛設。

有14萬成員的大韓醫師協會(Korean Medical Association)認為,影像監控將會減損大眾對醫生的信任、侵犯患者隱私,更可能產生醫療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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