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探病之旅

012

 

醫院,一個最容易看見真實、真情和溫暖的地方,也是一個最容易令人情緒低落的地方。過去大半年時間,我經常往返醫院,探望病重的朋友。

 

早前探完患癌症的好友回程時,腦際靈光一閃,過往跟他一起無拘無束談天說地的喜樂畫面,一一快速倒轉著。剛才探病時,那些難以啓齒、難以表露的情感湧上心頭,我的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眼見好友飽受病痛折磨,我感同身受,心痛之餘,也慨嘆生命的脆弱、人生的無常。瞬間,我深刻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同時也徹悟吾人生命存活的限制、人總會走到生命終點的真理。有生必有死,我每一秒都可能是死神的目標。

 

疾病與健康相隨,就好像死亡與生命相隨一樣。你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疾病確實是人類最誠實的朋友,是深植在人性中的物質。老子有云:「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只有正視疾病,才能真正的免除疾病。這很有道理,疾病的出現就是提醒我們身體失了某些東西,節奏和平衡給破壞了,需要正視,讓我們變得完整。從我經驗所得,佛法可以引導我們看透人生和宇宙的真相,藉由心的鍛煉幫助我們解脫身心苦痛。

 

我也慨嘆自從沙士一役之後,在醫院工作的醫護人員乃至清潔工,都要被迫戴上口罩。醫護人員與病人因為缺少表情的交流,雙方關係越趨疏離。畢竟醫病關係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除非醫生與病人之間有良好的關係,醫生才能得到病人的信任和配合,否則醫生的善意很難付諸行動。

 

事實上,所謂醫病,我覺得更貼切的形容,應該是醫人,而這個「人」除了是指病人,即照顧病人整個身體及心理的健康,連病人的家人至親的感受和心志都要顧及。醫學固然是科學,治病需要高科技,不過醫學應該也是一門藝術,涉及感覺,充滿感情。醫生是病人的良醫、病人家屬的益友。在康復的征途上,醫生的仁慈、關懷、體貼,以及由衷的微笑和溫柔的話語可以減輕病人的不安,消除大部分的焦慮與沮喪,從而帶來正面的治療效果。不過,話又說回來,我注意到公立醫院的醫生實在很忙,最理想當然是治病之餘也治心,但醫生何來這麼多時間呢?

 

這次探病之旅教我得到人生意義的啟發──疾病其實也為我們提供了昇華人生的機會。倘能從苦難中學習並找到意義,使精神得到淨化,我們經歷過的苦難便沒有白受。我們要領悟生活的意義和真諦,深切體會其喜悅與珍貴,在無病時更要懂得生活,勿待重病來臨時才檢討。在這裏苦口婆心奉勸各位一句,千萬不要被物質、名利、權力牽著鼻子走;否則,你所賺到的一切,還不夠買回你的健康和親情。

 

無論如何,擱筆之際,心裏難免還是會閃過一絲傷感,但這次探病之旅帶來的短暫喜悅與深度啟發,已是難能可貴。正在患病的朋友們,好好保重自己,好好鍛煉心力,祝你們早日康復。現在無病無痛的我們,亦應該將每天都視作上天的恩賜,世事難料,死神隨時會找上門來,只要用心活好每一天,好好活出自己的快樂充實人生,那麼即使何時把我們帶走,也死而無憾,今生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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