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郊外的聖安德烈斯‧米斯基克村(San Andres Mixquic)的一個墓園卻擠滿人群,各陵墓放滿萬壽菊,四周瀰漫著柯巴脂香和蠟燭燃燒的氣味。
安赫爾‧希門尼斯‧德爾‧阿吉拉(Angel Jimenez del Águila)的家人圍坐在他的墓前。他於2010年去世,安赫爾的兒子赫蘇斯(Jesus)說:「為逝者乾杯。」他舉杯向父親致意。
這歷史悠久的村莊,這天墓園除了記念先人的家庭外,也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他們的相機閃燈頻頻亮起,拍攝在暮色中慶祝這個節日的家庭。
每年11月1日和2日,是墨西哥的「亡靈節」(Día de los Muertos),當地人相信,已故親人的靈魂在這兩天會暫時回到人間,與家人團聚。他們在10月開始,已準備這個節日,在墓園和家中搭建靈壇,擺設祭品,以迎接已故親人的靈魂回家。
萬壽菊是靈壇最重要的點綴。墨西哥人相信,萬壽菊鮮豔的色彩能引導亡者返回人間。家人會在先人的墓地,一起講述已故親人的趣事,緬懷他們生前的點滴,與他們重新連結。
很多人將亡靈節與西方萬聖節相提並論,相信兩個節日都源自天主教的「諸聖節」(All Saints’ Day,11月1日)和「萬靈節」(All Souls’ Day,11月2日)。有專家認為,節日起源可追溯至數千年前墨西哥和中美洲的阿茲特克(Aztecs)、瑪雅(Maya)和其他原住民族群,有記念祖先、祭祀死者的傳統。1521年西班牙入侵墨西哥後,將天主教傳統融入這項節慶中。
亡靈節在2008年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在墨西哥中部米卻肯州(Michoacan)帕茨夸羅湖(Patzcuaro)上哈尼茲奧 (Janitzio,或譯哈尼淇奧)島的慶祝活動得到公認為最傳統、最神聖和最具詩意的,也是原住民皮瑞佩查(Purhepecha)的傳統文化核心。
當地漁民會在11月1日的「亡靈之夜」(Noche de Animas)入夜時分,划著傳統木筏,在湖面上點亮火把與蠟燭,表演傳統的「網舞」(danza de las redes)。湖面上星火點點,宛如引導亡靈由鬼域回家之路。
午夜過後,當地家庭會攜帶親人生前愛吃的食物,包括傳統的「亡靈麵包」(pan de Muerto)、辣椒鴨肉和梅斯卡酒(mezcal,一種龍舌蘭蒸餾酒),徹夜守候在墓前聊天、唱歌,直到黎明,成千上萬支蠟燭,照亮了整座墓園。
時至今日,亡靈節的慶祝活動已演變成嘉年華慶典,各地舉行大型巡遊。街道、商店和市場裡,到處都點綴著萬壽菊,餅店擺滿「亡靈麵包」。當地人穿上盛裝,臉上畫著骷髏彩繪,參加遊行和派對,象徵以歡樂與豁達的態度看待生命與死亡。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造型是卡特里娜(La Catrina)骷髏,由墨西哥版畫藝術家波薩達(Jose Guadalupe Posada)在1910年代創作,西班牙語解作「花花公主」。
鐵金剛系列電影《007:鬼影帝國》(Spectre,2015年)有主角占士邦參加亡靈節巡遊的情節。電影上映後,墨西哥城政府乘興在2016年首度舉辦亡靈節大遊行,至今已10年,吸引到許多遊客慕名而來觀看。
對於當地居民來說,遊客紛至卻令悼念活動淪為「獵奇」。米斯基克村居民瑪莎(Martha Nashieli)還記得幾年前到墓園為父親掃墓獻花時,因遊客眾多,被迫在園外等候。她說:「這本該是親密和非常私人的事。在每一座墳墓前,都有心靈相通的感覺。但這變成了表演,不是嗎?雖然我不想這樣說。」
根據墨西哥城政府的數據,2025年10月31日至11月2日短短三日內,約有10萬人造訪了這座墓地,相當於該村人口七倍左右。
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National Autonomous University of Mexico,簡稱UNAM)教授德里塞爾達‧桑切斯─阿吉雷(Driselda Sánchez-Aguirre)曾研究米斯基克村的大眾旅遊現象。她表示,當局過往曾在墓地上架設了一道橋,方便遊客俯瞰墳墓,而不會阻礙家庭舉行儀式,但有些居民卻覺得自己彷彿像「動物園裡的小動物」那樣被人注視著,結果那道橋只使用過一次。
目前,墨西哥各地政府都發出指引,提醒遊客尊重當地民眾,在拍照前先徵得掃墓家人許可,並避免使用閃光燈。













